2020年,中国留学生们经历了什么?-深度-知识分子

2020年,中国留学生们经历了什么?

2021/01/07
导读
艰难回国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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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

过去一年,人们在疫情中经历隔离,一切都慢下来。其中,受冲击最大的群体之一是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留学生们。他们有的不得不终止学业,有的转成线上学习;有的滞留国外,有家归不得;有的历经艰难抢到昂贵的机票,却遇到防疫政策的一变再变;有的为了把宠物接回国内,费尽心力。《知识分子》收集了五位留学生的自述,回顾他们在2020年的经历,是为年终总结之一。


撰文 | 留学生们

责编 | 王一苇 张婉莹 陈晓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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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留美学生:艰难回国路

 

心系家里忧心如焚的母亲和患病的姨妈,刚从法学院毕业的何圆圆放弃在纽约刚找到的律师工作,计划回家。但昂贵的机票只是第一道关卡。看到“双阴性”政策出台的那一刻,她实实在在感受到了绝望。回国前,她经历“惊魂”几日,又因为在网络上为留学生发声,受到铺天盖地的指责。应受访者保护隐私的要求,何圆圆为化名。文中所述时间均为美国东部时间。


2020年4月,大约春假的时候,美国疫情暴发。我当时在美国明尼苏达大学读法律硕士,居家隔离了一个多月。5、6月份,我一直纠结要不要回国。我已经有两年没有回家过年,非常想念家人。和我亲近的姨妈确诊肾部肿瘤,在医院做了手术,病情好转了许多,虽然有妈妈全程照顾,但我仍旧担心。

 

但当时,我还想继续在美国读博,由于特朗普政府给国际留学生设置重重关卡,如果回国,近期能拿到签证继续自己的学术梦想几乎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退一万步,就算签证不被阻拦,所谓“第三国两周洗白”的程序在精力和金钱意义上都是巨大的折磨。

 

疫情中因为思念家人,我无数次地想回去,于是每天在微博上刷着“北美票帝”的回国经验贴,只希望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或者航班。留言里,我看到有的人以每次一百六十多美元的价格连做好几次核酸检测,只是为了凑一个最好的时间去换得领事馆的绿码有效期,可以完全覆盖第三国转机的时间(注:美国不同检测机构出具核酸报告的日期不同,领事馆要求拿到核酸报告后立即上传阴性证明,审核后给绿码,当时绿码的有效期一般是72个小时左右,也会根据地区或机构不同浮动,在60-80个小时之间。如果购买的转机第二程机票时间在三天后,核酸检测证明就有可能在上第二程飞机前失效。一开始,领事馆的审批时间约为6-8小时,后来则24小时开工,线上审批);有些人抱怨自己的航班被取消,五六万的机票只退回一张代金劵;有些人被黄牛哄骗,求助无门;有人在美国国内转了很多趟飞机,终于到达了洛杉矶或西雅图,坐上了回国的航班……我看了许许多多的网络分享帖,的的确确被吓到了,我的家庭不是父母可以轻轻松松拿出来十几万供我回国的类型,硕士学费是靠学校的奖学金和我自己的远程兼职共同缴纳的。所以我想,如果可以拿到签证,我就再熬一熬。

 

当时,我的精神状态也不好。课程停止,每天都在隔离,几乎不和人接触,和外界的交流完全依靠Zoom视频。非常偶尔地,会和我美国室友隔着厨房,保持安全距离(social distance)聊天。失去了社会支持,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自己。焦虑,不安,孤立无援,我成了海里的一座小岛,感觉随时会被吞没。

 

我住的公寓楼下有个很内向的中国姑娘,她买到8月份的机票之后,回国的当天,在公寓自杀了。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在家里大哭了一场。我并不认识她,如果早点相识,以我的个性,起码会厚着脸皮让她来家里吃饭闲聊,一起去没有人的湖泊划划船。因为隔离和独立生活,她没能撑过那段时间。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忽然意识到,病毒已经不再那么可怕了,可怕的是人内心的痛苦。人真的不是只有吃饭睡觉就可以活下去,也需要意义和精神支持。在国外,大部分的我们并没有坚实的社交关系和文化归属感,这是语言能力再出众也无法逾越的障碍。我们来国外就是为了学习或工作,在学习和工作中受到冲击,同时也在重建自我。与他人交往很重要,一旦这个部分停滞,生活中没有了快乐的来源,而严苛的课业要求和考试压力依旧,重心就会歪掉。就像是被秤砣压弯了的天平,整个人会掉下去。

 

9月,考虑到网络授课的学费性价比不高,我放弃了明年在法学院继续攻读实务型法学博士(Juris Doctor)的打算,转而在曼哈顿的一家小型律所确定了工作,11月入职。10月下旬,我从明尼苏达来到纽约找房子,唯一的担忧是律所要求我去新泽西的临时办公室上班,而非远程办公,实体到岗无疑增加了感染的风险。我来自单亲家庭,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国内媒体上,美国早已水深火热。我母亲容易焦虑,觉得美国不论从哪个方面都非常危险,我无论如何宽慰解释,她都不愿意相信我的话,听说我要在纽约开始上班,担心得不行,几乎整夜无法入睡,每天都打电话来催,要我快快买机票回家。

 

我疲惫不已,看着之后的可能需要的签证手续,纽约高昂的生活费用,还有之前欠下的学贷,无数的情愫涌上心头。最后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也要先回去,于是买好了11月底,一直被大家公认为最靠谱的去首尔转机的韩亚航空机票。10月21日,我打电话跟公司沟通解除合同,开始收拾在美国的家当细软。

 

10月30日,芝加哥大使馆公布 “双阴性” 要求,通知所有搭乘航班赴华人员必须进行新冠病毒核酸检测及血清特异IgM抗体检测,两项检测都是阴性才能入境,且检测+出结果+出健康码的时限要求在48小时之内。

 

看到这个消息时,我还没找到房子,住在纽约布鲁克林的一家Airbnb。那个晚上真是我人生数一数二的“恐怖”夜晚。崩溃之下,我只能毫无头绪地在微博上搜索。胡乱搜寻了很久,认识了许多和我一样回不去的网友们,一晚上进了十几个类似名为“(XXX地)回国&核酸血清检测交流”的群,每个群都有四百多号人。大家都在问,双阴政策里面的血清检测是什么?什么是lgM和lgG?要是有人是无症状感染后已经康复怎么办?美国有符合大使馆要求单独检测lgM的机构吗?血清检测的结果会让已经得过的海外中国公民永远无法回国了吗?在哪里能做血清检测?又在哪里能做两天内能出结果的血清检测?“北美票帝” 的微博讨论区中,一位称自己是美国第三大参比实验室(reference lab)从业人员的网友表示,她所处的实验室也暂时不提供这种检测。在群里的留学生们一起做搜索做到了半夜,把美国几个大城市的实验室和诊所搜了一个遍,得出的结论是:这样的实验室,恐怕现在暂时没有。

 

何圆圆看到的微博信息

 

而即使真有这样的实验室,我们也要掐时间48小时内做完两个检测、出结果、递交领事馆,再从里领事馆里拿到绿码。毕竟美国不是中国的工作机制,实验室的工作人员五点之后真的会下班关掉邮件不干活了。如果运气不太好遇上了航班周一飞,周末检测机构是绝对不会上班的。我们当时心灰意冷地觉得,这条规定,几乎是彻底地把留学生能回去的可能性掐死,我们是彻底的难民了。

 

对我个人来说,这个政策意味着什么呢?就在“双阴政策”公布的一周前,我因为决定回国,也抢到了以为万无一失的首尔中转机票,就坚定地退掉曼哈顿律所的工作offer,这意味着我的“未被雇佣期”开始计时。也就是说,我要在接下来的两个多月中找到一份新的工作才能继续以合法身份留在美国。如若我之后没有找到工作,也没有离开美国,可能就要成为“黑户”。当时的曼哈顿很多办公楼已经人去楼空,法律公司都在寻求自保,找到工作已是极大的幸运,而主动辞去工作的我,所有的理智仿佛都被掏空,失去了几乎所有想办法的力气。

 

我发微博吐槽,却被网友攻讦辱骂,他们说: “怎么了,没钱回不来啊,不服忍着”; “你想回来你早就回来了,装什么装啊”; “真是娇气,多加点钱买点机票就回来了比在这儿哔哔好多了”; “我反正没觉得不妥,我觉得我的祖国在保护我。”还有人说,“祖国建设的时候没你,千里投毒你第一名”。看到这些话的时候,心里的委屈几乎决堤,只能苦笑。曾在2020年一月份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寝食难安,在图书馆看不下去任何书的我,在还背负着学贷的情况下找朋友借人民币,一千一千地往武汉捐钱,和本地留学生一起筹措物资往国内寄。三月份顶住了爆发的压力,安抚住了家人,为了不增加边防检疫的负担,在什么管控都没有、航班也没有贵得那么离谱的时候,没有回国。从未想到,今日也是因为没有早点回去,居然被我的同胞戴上一顶 “自私” 的大帽子。

 

    

何圆圆向国内慈善机构捐款的截图

 

双阴政策出台的时候,身边其他同样是国际生但是不同国籍的同学们纷纷回国,我辞掉了工作,买好了机票却只能留在这里。群里许多和我一样的留学生也是签证快要到期,我们天南地北地讨论之后可能出现的问题,不止一个人提到了申请 “难民签证” 的可能。那也是二十多年以来, “移民监狱”第一次不是以 “戏谑” 和 “与我不相干” 的口吻出现在日常生活中,那时我忽然意识到,原来我现在离这个词如此之近。

 

我很幸运,在已经放弃种种挣扎后,双阴政策政策颁布的第四天,也就是美国总统大选日,转机出现了。一位好心的学姐给我推荐了一个纽约当地的旅行社,告诉我,可以试试刷双阴性政策正式实施之前转机回国的机票。等待出票的那几天,几乎触底的处境反倒让我生出了一种平静感。最坏的情况当时已经在发生,失去工作,无法回家,只能眼睁睁看着签证一步步走向过期。到那时,我肯定没有钱去请移民律师,想来成为黑户之后继续求学的梦想也会彻底泡汤。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到我,人生仿佛在黑暗中一动不动,我也不知身在何方。帮我刷票的工作人员每天都很紧张地给我更新消息,告诉我有哪些票没抢到,或者还有多少个小时新政策就开始实施了。我反倒不断地在安慰对方,告诉她没有关系,有没有票我都能接受,之后我再慢慢想办法就好了。以至于最后她都在不断地感叹:“你真的好乐观啊。” 没有任何办法,我只能去接受这份“别无选择“的豁达和乐观。

 

我退掉纽约的Airbnb,重新回到明尼苏达的公寓。11月4号早上,我和室友从前一晚郁闷的宿醉中醒来,看到了美国大选里民主党逆风翻盘。也就是那一天,能够只凭核酸报告就能离开美国去第三国转机的最后一天,旅行社帮我刷到了票。从得到消息开始,我没有吃饭和喝一口水,把一切都拿来赌上了这张机票。我来不及跟任何朋友和教授告别,来不及收拾任何行李,只带上了电脑和护照和一个装了几件内衣、一件毛衣、一条牛仔裤和几本书的箱子,把在美国生活一年半所有积攒的家当全部留在明尼苏达的公寓,交给了室友(现在,感谢我靠谱的美国室友,它们在回国的路上)。早上,我急匆匆地做了一个加急的核酸检验,还没有任何结果的时候就坐上了去洛杉矶的境内航班。落地洛杉矶的时候我才收到了核酸阴性的检验报告,也就是那一刻,我才知道,我要回家了。

 

何圆圆离开洛杉矶前往首尔的飞机留影

 

到达首尔仁川机场后,终于换到了去上海浦东机场的机票,之前害怕又再一次带给家人空欢喜的我,此时才敢拿起手机给妈妈打了电话。妈妈计算着美国时间,问我: “你为什么这么大晚上还带着一个口罩在外面走?” 我才告诉她我到了首尔。那个瞬间甚至有些蒙太奇,脑海的画面里我穿着适应明尼苏达气温的羊毛外套在炎热的洛杉矶过安检,身边是首尔的半夜,空旷的机场大厅里面,到处都是24小时免税店,人们说着我听不明白的韩文。而手机视频那端的国内爆发出尖叫,妈妈和其他的同事在一起,所有的人都在恭喜我做到了,音量传递了他们的狂喜。

 

在洛杉矶机场,我给朋友们写下一段话:

 

“因为航空新政策而匆忙离开的瞬间,我忽然意识到了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在旷野中无依无靠的我,在美国,已经有了一个坚实的家。但也因为票出得太突然,没有机会跟这些给了我归属感的朋友和老师们好好的告别。只好在处理完繁琐的登机手续之后,一个一个地给他们发短信和打电话,第一个电话完我整个人就不行了,想起了很多过去生活的碎片,在机场哭得路人侧目。

 

在洛杉矶机场156号候机厅,你可能会看到人群里面一个亚裔姑娘在呜咽着说着不太清楚的英文,很别扭地在哭,口罩盛住了她的眼泪。擤鼻涕的时候,一个用日文打着电话的大叔嫌弃地离开了原来的座位。她用纸巾擦干净了脸,换了新的口罩,把机票从背包里掏了出来,准备排队进机舱。

 

不管怎么样一段新的生活肯定是开始了,希望勇气与我常在。”

 

02

留美学生:为何大学网课是“谋财害命”?

 

美国疫情暴发的时候,李语秋是在埃默里大学上学的大三学生。疫情中,她暂停了学业,回到国内一家NGO实习。最近,她给学校校报写了一封信,细数网课的“罪过”。


给所有在网课中挣扎的学生的一封信:

 

恭喜你成功地在这个网课地狱里坚持了这么久,真是辛苦了!我不知道你下学期的计划是什么,但是我要告诉你,我是再也不会上网课的。在这封信里我会详细讲述我为什么做出这个选择。如果你的学校也准备下学期继续线上教学,我劝你读一读这封信,思考一下教育的初衷,以及网课是否违背了这个初心。

 

简而言之,我认为网课违背了我接受高等教育的目的。不仅学不到知识,还谋财害命。

 

在我们申请大学之际,我们都被中介或者学校的老师问过:“你为什么要上大学?你上大学是为了获得什么?”我不知道诸君的答案,但是我的答案一直是:我想多了解我感兴趣的专业和我感兴趣的其他知识。在我作为埃默里大学学生的前两年里,我一直奉行着这一观念。因为好奇,我上了一节哲学课,随之把社会学专业转成了哲学社会学双专业。因为感兴趣,我在大学期间还尝试了许多非本专业的有趣课程,例如现代舞、俄国文学、室内攀岩、拉丁语、艺术史、藏语以及中世纪基督教。正是通过学习这些课程,我看到了一个比我见识的世界更广阔的天地,我认识到了文化间的不同,也看到了人世间相通的苦难和喜乐。如果我不曾上过大学,也许永远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会有机会这样如饥似渴地汲取有趣的知识。

 

但是网课剥夺了所有这些大学该有的体验。

 

网课和面授课实在大相径庭,不仅仅是作业量大幅加码,学会如何使用网课系统反而占据了大部分学习时间。本学期我只修了12个学分(4节课,最少课量),但平均一周就有5个不同类别的作业要交。然而在以往的学期里,当我修21个学分时(6节课,几乎是课量上限),作业也至多是一周2项。当然,这也是因为我上的课大多是文科课,而文科评分又主要依赖于上课发言以及期中期末的论文。不过不止我一个人觉得网课是劳心劳力学不到太多知识。我的两个美国同学也这么认为,一个说自己整天焦虑担心自己少交了作业,另一个天天因为教授们参差不齐的宣布作业方式(有的用网站,有的用邮件,有的只在网课时宣布)而花了大量精力在找作业上。整个学期与其说是在学知识,倒不如说是在和作业进行障碍跑,与学习这一意义背道而驰。

 

青海玉树,李语秋在工作的地方远程上学校的网课

 

从我这一学期的经历来看,学到的知识和提升的眼界相较线下课程实在差距过大。但网课的缺点却不仅仅止于无法提升学识,作为高等教育,它在满足结识人脉、拿到文聘以及和朋友享受生活方面都没有过人之处。

 

首先,网课完全不能满足学生想要认识更多同学的心愿。尽管我上学期的每节课都有要求小组合作,但是一学期下来,我对于我新同学的了解也只限于他们的名字、时区以及写作风格。无法面对面的相处,实实在在限制了我们社交的可能。

 

其次,如果你上大学的目的是最后拿到一纸文聘去求职,你也并不一定要委屈自己上网课。2020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许许多多的学校和公司都经历停摆,即使你选择在这时不上网课,相信大部分的公司和单位还是会理解的。而且,网课时期的成绩忽上忽下不好预测,拿到低分的可能性也比线下要出很高。如此来看,网课反而可能是一个让GPA不升反降的选择。

 

再者,想必大家都已经清楚,那些对于大学社交生活的憧憬只能在这个网课时期沦为泡影。国内,上课的同学们可能隔着好几个省,在国外,学生们每一次的社交都冒着可能被传染新冠的危险。

 

综上,网课其实并不能满足大部分学生对于大学教育的期待,不仅不能满足,网课甚至还要赔进学生们的精神和身体健康。一场病毒大流行里最需要注意的难道不就是健康吗?

 

在健康问题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国际学生。

 

我在3月份回国,开始远程上网课。我本来以为,自己的课程是周一和周二晚上11点到12点多,应该不会太影响睡眠。但学期开始了之后我才发现,由于上课时精神高度集中,下课后很难马上放松精神入睡。每次上完课,我都需要缓个一两个小时才能睡着,于是我这个学期的平均入睡时间直线下降到了凌晨三四点。但同时我又试图兼顾早上9点开始的实习,并与我身边的家人同事过一样节奏的生活。于是不上网课的时候,我又十分努力地按照北京时间作息。然而刚刚调好的睡眠时间又会被新一周的周一完全击垮。网课的不规律作息让我的生物钟完全混乱。但是我已经算是留美网课生中幸运的了,我的许多同学的课表都是凌晨3到5点的。大部分人的睡眠直接被切成两段,三四点时要起床听75到90分钟的课。这种授课效果不言而喻,但严重影响睡眠这一点就给留学生的健康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青海玉树,李语秋在新翻的地里背拉丁语

 

我自己也能亲眼看到这种危害。据我所知,包括我在内的许多女生,由于不规律的作息,开始出现月经不调。月经是否正常是女性判断自身健康的最主要因素之一。当我意识到这件事时,我开始惶恐网课到底对我的身体还造成了哪些我不知道的危害。我更觉得悲哀,我既然意识到了网课在迫害我的健康,我竟然对它束手无策,眼睁睁地任由它破坏。而且令我觉得匪夷所思的是,我竟然还是花钱买罪受。高昂的学费一点没有因为改成网课而减少,我每每想起这些总会觉得,网课实在是“谋财害命”的存在。

 

我希望读到这篇文章的你也能思考一下,这样无法满足教育初衷还谋财害命的网课是否是必要的,下一个网课学期是否还应该继续。我希望大家都去为自己的健康考虑,如果有可能找到工作或志愿者机会,诸位可以选择去用下个学期做一些对自己和社会有益的事,而不是继续在网课里无意义的挣扎。

 

祝好

李语秋

 

03

留英学生:疫情摘掉了我的“滤镜”

 

2019年,古典赴英国卡迪夫大学读新闻学,2020年拿到硕士学位。疫情中,他的留学生活因停课慢了下来,然而回国后,他发现世界在他身边加速了。


很多人会觉得滞留在海外的留学生很惨,但我回想起在英国滞留的那段日子,反而是我今年(注:2020年)最开心的时候。

 

当时的课业压力很大,我很想歇一歇喘口气,正好学院因为疫情停课了。于是,我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做一到两道菜,在码论文的同时也有足够的时间发呆。我当时的想法是,这可能是我最后的一段学生时光了,我要抓紧时间,及时行乐。

 

英国的lockdown政策不严。到了夏天疫情稍稍好转的时候,我开始跟朋友在公园见面,野餐,躺在草地上聊八卦,聊到西边的天空被染成紫色,然后告别。那真是我人生里最惬意的夏天,没有奔忙,没有失意,好像除了慵懒也没有其他的打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