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获得2018年诺贝尔奖，将可以得到900万瑞典克朗（约合101万美元）的奖金；

如果你获得“中国的诺贝尔奖”未来科学大奖，也可以获得100万美元奖金；

但如果，你获得了“科学界的奥斯卡奖”科学突破奖，奖金金额将高达300万美元——相当于一名全职教授几十年的工资！

年轻的后辈奖项衣着锦绣、来势汹汹，即将年满118周岁的老大哥是否感到了压力？

这118年来年，诺奖积累了怎样的经验和声誉，又积攒了哪些尴尬的弊端？

让我们一起穿越历史，在事实与数据中一探究竟。

撰文 | 咖喱

编辑 | 弛木 金庄维

1896年12月10日，63岁的瑞典化学家阿尔弗雷德·诺贝尔因心绞痛和中风去世。这位炸药的发明者，拥有355项发明专利，并通过开办军工、钢铁企业积累了大量财富[1]。

诺贝尔一生未婚。他在起草于1895年的遗嘱中，决定将大部分遗产（约3100万瑞典克朗）用于建立诺贝尔基金会，而基金所获收益将用来奖励在5个领域中“为人类做出最高贡献者”（the greatest benefit to mankind）。这5个领域分别是：物理学、化学、生理学或医学、文学，以及人类和平事业。

1901年，第一届诺贝尔奖颁发，获奖者分别为：X射线的发现者威廉·伦琴；渗透压规律的发现者雅各布斯·亨利克斯·范托夫；白喉血清疗法的创立者埃米尔·阿道夫·冯·贝林；法国诗人苏利·普吕多姆；红十字会创建者让·亨利·杜南、以及世界上第一个国际和平组织的创建者弗雷德里克·帕西。

1968年，瑞典国家银行在成立三百周年之际，捐出大额资金给诺贝尔基金会，增设“瑞典国家银行纪念阿尔弗雷德·诺贝尔经济学奖”，并于1969年首次颁发。人们一般将这个奖项称为诺贝尔经济学奖。

诺贝尔的遗嘱（图源：planet-wissen.de）

始于1901年的诺贝尔奖虽然错过了16到17世纪的科学革命，错过了牛顿、伽利略、哥白尼，但没有错过爱因斯坦、居里夫人，没有错过DNA双螺旋结构、引力波，也没有错过川端康成和马丁·路德·金。

如今，诺贝尔奖在世界范围内的权威地位早已不可动摇。它标志着科学界的最高荣誉，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科学的发展状况——历年诺奖得主名单中，静静收藏着半部人类现代文明史。

然而近年来，一些由商界人士赞助的全新科学奖项问世。虽然与诺奖相比，它们都还缺少时光的积累与立意的广度，但这些来势汹汹的年轻后辈，多少有些对标、甚至赶超诺奖的野心。

后起之秀

• 科学突破奖

号称“第一科学巨奖”、“科学界奥斯卡”的科学突破奖（Breakthrough Prize）诞生于2012年，旨在奖励生命科学、数学和基础物理学领域的近期杰出工作，单项奖金高达300万美元。由于生命科学突破奖每年可以奖励给最多5项独立工作，其2018年度奖金总额高达2100万美元。这还不算另外颁发给数位青年科学家、共计100万美元的新视野奖（New Horizons Prize）奖金。

科学突破奖（图源：snolab.ca）

为巨额奖金买单的科学突破奖捐赠人名单可谓豪华，包含谷歌创始人之一谢尔盖·布林、23andMe公司创始人安妮·沃西基、Facebook创始人扎克伯格夫妇、俄罗斯亿万富翁尤里·米尔纳，也包含马云夫妇和马化腾[2]。

• 未来科学大奖

国内科学界也不堪示弱。2016年，由一众国内商业大咖捐赠的未来科学大奖横空出世，以奖励为大中华区科学发展做出杰出科技成果的科学家[3]。该奖项的评选流程以及奖金金额（100万美元）都参照诺贝尔奖设置，而奖项设置则与科学突破奖类似，分别为生命科学奖、物质科学奖和数学与计算机科学奖。

未来科学大奖（图源：xinhuanet.com）

年轻的后辈奖项衣着锦绣、来势汹汹，诺奖这位即将年满118周岁的老大哥拥有哪些难以企及的优势，又积攒了哪些尴尬的弊端？ 

“可持续性”典范

百年资历带来的权威性，自然是诺奖傲视一众后辈的资本。而即便单从经济角度来看，诺奖的“可持续性”也依旧是后辈们的典范。

不同于后辈奖项的生前捐赠模式，诺奖奖金全部来自于不接受外界捐赠的诺贝尔基金会（经济学奖除外）。自1900年成立以来，在支付历年诺贝尔奖奖金及奖项运营成本之外，诺贝尔基金会的市值已从最初的约3100万瑞典克朗，逐渐增长到2017年底的约45亿瑞典克朗，其2017年度年收益率为8.7%[4]。

这百余年间，诺贝尔基金会曾抓住瑞典房价暴涨机遇，并在房产泡沫爆炸前及时退出[5]；也曾在2008年左右的经济动荡中遭遇危机。

2008年经济危机后，诺贝尔基金会倍感压力，在积极调整投资结构的同时，从2012年起，为了节流资产，诺奖奖金金额从1000万瑞典克朗（2001-2011年）下调至800万瑞典克朗。直到2017年，才回升至900万瑞典克朗。

诺贝尔基金会市值波动曲线（图源：参考资料[4]）

45亿瑞典克朗（约合5亿美元）其实并不多。对比而言，将于2023年乘坐SpaceX公司火箭自费环绕月球的日本富商前泽有作，个人资产高达36亿美元（2017年），也只在日本富豪中排名第14位。2018年福布斯富豪榜中，世界首富杰夫·贝佐斯（亚马逊首席执行官）身价高达1120亿美元，第17位马化腾453亿美元，第20位马云390亿美元[6]……

这些当代富豪中，许多人都是新创办科学大奖的捐赠者。和他们拥有的巨额资产相比，诺贝尔留下的遗产相形见绌。但是，诺贝尔奖的基金会模式已经经受过历史考验，而后辈科学巨奖的生前捐赠模式能否持续，还有待时间的检验。

然而我们也必须看到，历史悠久也同时意味着，诺奖的部分规则可能已经落伍，并不贴合科学研究现状。这其中被讨论最多的，就是奖项设置不合理，以及获奖人数的限制。

• 奖项设置不合理

在学科高度交叉化的今天，客观来讲，科学突破奖和未来科学大奖的奖项设置可能是更加合理的，而诺奖物理、化学、生理医学的三分法已经不够准确。通过把化学奖办成“理综奖”，诺奖部分解决了这个问题，但数学与计算机科学的缺失仍是不可回避的硬伤。

关于诺奖没有数学奖的原因，最著名的说法是诺贝尔的妻子和一位数学家（据传为哥斯塔·米他格-莱夫勒）发生了婚外情，诺贝尔为了防止这位奸夫获奖，所以干脆没有设置数学奖。然而事实上，诺贝尔终身未婚，而他有据可考的几位红颜知己，也都和米他格-莱夫勒或者其他数学家没什么深入交往[7]。

事实上，诺奖没有设置数学奖的原因可能只是：诺贝尔忽略了数学的重要性。这样说有两个依据。第一，身为发明家与工程师，诺贝尔对于应用科学的兴趣超过理论科学。而在当时，与数学联系紧密的计算机科学还没有展示出它强大的应用力量。

第二，诺奖的奖项设置确实与诺贝尔本人的兴趣有关。在三个自然科学奖项之外，文学奖与和平奖都与诺贝尔的兴趣相符。诺贝尔爱好文学，有不少诗作传世；而他的一位红颜知己在另嫁他人之后投身和平运动，这位红颜知己和诺贝尔保持了朋友关系，并经常和他讨论相关问题。

无论原因何在，诺奖确实将数学与计算机科学关在了门外。好在，我们还有菲尔兹奖和图灵奖。值得一提的是，菲尔兹奖有一项独特的要求：获奖者年龄不得超过40周岁。安德鲁·怀尔斯在41岁时才完成了费马大定理的证明，为了在不破坏规则的前提下给他应有的肯定，经菲尔兹奖委员会讨论，他在45岁时获得了特别的“菲尔兹银奖”。

安德鲁·怀尔斯（图源：ox.ac.uk）

那么，诺奖是否可能对奖项设置进行调整和增补呢？

在历史中，诺奖曾有过一次奖项增补：1969年增设经济学奖。但是，经济学奖其实并非“正牌诺贝尔奖”，其官方正式名称是：瑞典国家银行纪念阿尔弗雷德·诺贝尔经济学奖。该奖项由瑞典国家银行设立并负责评选、颁发，奖金和运营成本也由瑞典国家银行支付。

在1969年之后，诺奖委员会决定，不再增设任何奖项[8]。这是对诺贝尔遗愿的尊重，也是诺奖一贯性的保障。

所以，调整诺奖奖项设置应当是不太可能了。数学奖不会有，化学奖也依旧是理综奖。

• 获奖人数限制

除了奖项设置，诺奖另一项被人诟病的设置就是对于获奖人数的限制。去年10月，引力波探测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便引发了又一轮的批判和讨论。

2016年2月，LIGO科学合作组织和Vigro合作组织共同在PRL（《物理评论快报》）发表文章，宣布人类第一次探测到了双黑洞合并产生的引力波[9]。这一探测结果震动世界：它验证了爱因斯坦百年前的预言，为广义相对论提供了有力的证明。对引力波的探测是LIGO团队众人合力的成果，这篇文章的署名作者多达千余人，作者姓名和机构列满了整整5页。

在诺贝尔基金会年报[4]中，引力波探测被评价为“国际合作的巨大成功”。然而，囿于最多3人共享的规则，在2017年10月3日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只有3位天文学家。

这3位天文学家无疑是引力波探测方法、设备建造和项目推进的重要贡献者。但在引力波探测事件中应当被铭记的，似乎显然不止他们三人。

2016年2月PRL文章中的作者姓名与机构（图源：参考资料[9]）

2017年10月16日，就在诺奖颁发后不久，天文学家们又宣布，他们在2017年8月探测到了一次双中子星合并产生的引力波事件，而全球范围内迅速跟进的多波段观测成功找到了此次事件的电磁对应体。这标志着天文学正式进入多信使时代。此次事件相关的几十篇论文在包括Nature、Science、PRL在内的多个学术期刊同步上线，其中一篇文章由来自超过900所研究机构的近4000名天文学研究者共同执笔，这一数字大约为全世界天文学研究者总数的三分之一[10]。

今天的许多科学研究领域，早已不是孤军奋战就能颠覆常识，更多的是团体合作、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的集体智慧和集体劳动。

再比如，如果“基因魔剪”CRISPR-Cas系统日后获奖，应当由哪三人享此殊荣？最初在细菌中发现CRISPR序列的人？最初阐明其在细菌中生理作用的人？最先提出把它用于基因编辑的人？最先将它应用于真核系统的人（张锋等）？还是最先开展动物/人体试验的人？这个历程中的每一步都很重要，而每一步中又都能找到多个代表性的科学家。

于是有人提出，诺奖不应只颁给个人，它应当可以被授予项目，由参与项目的所有科学家共享殊荣。

在这一点上，科学突破奖率先做出了尝试。2018年度基础物理学突破奖被授予了5位科学家及他们领导的威尔金森微波各向异性探测器（WMAP）研究团队，奖金（300万美元）将由包括这5位科学家在内的27名团队成员共享[11]。

这样的授奖方式兼顾了项目、团队、领导者、参与者，更好地展现了科学研究的价值。

值得指出的是，诺奖中的和平奖是可以颁发给机构的。比如，2017年和平奖的获奖者就是成立于2007年的“国际废除核武器运动”组织。既有如此先例，自然科学领域的诺奖是否也可以做出相应的调整，更好地适应当今的“集体科学”趋势？

1901年至今，诺奖即将踏入它的第118个年头。“百年历史”给了它声誉，也给了它负担。对于许多百年老店来说，改革和转型都是必须面对的难题，而诺奖是否打算改变却依然未知。

然而，即使不做任何改变，它的声誉和权威在短期内依然无可动摇。获得诺贝尔奖，意味着你的名字将和爱因斯坦、居里夫人并列，在人类文明史中占据一席之地。诺贝尔奖获得者能够享有的声誉远远超过其他奖项的获得者。此外，变革可能带来新生，也同样可能带来衰亡。在很多情况下，维持传统可能是维护声誉与权威最简单和最有效的手段。

2018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即将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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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https://en.wikipedia.org/wiki/Alfred_Nobel

[2] https://en.wikipedia.org/wiki/Breakthrough_Prize

[3] http://www.futureprize.org/Home/nav/144

[4] https://assets.nobelprize.org/uploads/2018/07/annual_review_17-5b3f3d34114ce.pdf?_ga=2.223593691.1925105744.1537238159-1431735617.1533018266

[5] https://mp.weixin.qq.com/s/iBSzaMDWaXaSgx20tFnlag

[6] https://baike.baidu.com/item/%E7%A6%8F%E5%B8%83%E6%96%AF%E5%AF%8C%E8%B1%AA%E6%A6%9C/7365918?fr=aladdin#2

[7] https://www.snopes.com/fact-check/the-prizes-rite/

[8] https://en.wikipedia.org/wiki/Nobel_Prize

[9] https://dcc.ligo.org/public/0122/P150914/014/LIGO-P150914%3ADetection_of_GW150914.pdf

[10] https://www.skyandtelescope.com/astronomy-news/astronomers-catch-gravitational-waves-from-colliding-neutron-stars/

[11] https://breakthroughprize.org/News/41

[12] https://en.wikipedia.org/wiki/List_of_Nobel_laureates_in_Physics

[13] https://www.nobelprize.org/prizes/economics/

文章头图及封面图片来源：ppcor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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