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aximilian Haider
Harald Rose
Knut Urban
2020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Maximilian Haider(奥地利人),Harald Rose(德国人)和 Knut Urban(德国人),以表彰他们发明了像差校正电子显微镜,使得可以以皮米的精度观察原子,实现了亚埃的3维成像。
撰文 | 施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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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功预测了今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的获奖人。诺奖颁奖前,我曾指出,此次获奖的会是凝聚态物理中比较实用或技术性的项目,并认为Maximilian Haider,Harald Rose和Knut Urban为可能获奖人选, 因为他们发明了像差校正电子显微镜,使得可以以皮米(1皮=10-12)的精度观察原子,实现了亚埃的3维成像和化学分析 [1]。
科学和历史背景
显微镜和望远镜都大大延申了我们观察世界的范围,成为科学技术很多领域的重要工具。但是它们所能分辨的最小距离与光的波长相当。可见光的波长是几千埃,或者说微米量级(1米=106微米=1010埃),而原子的大小是埃的量级,因此用用可见光显微镜是看不到的。奇妙的是,我们可以用电子束代替可见光,它能使得人们观察原子尺度上的物质结构和物理过程。
1924年,德布罗意提出电子以及其他物质粒子也是一种波(因此获1929年物理诺奖),后来被严格的量子力学确认。这就是量子力学中的波函数,描述粒子的概率分布,而薛定谔的波动力学正是建立在德布罗意假说之上。
1927年,戴维森(Clinton Joseph Davisson)和汤姆逊(George Paget Thomson)分别独立观察到电子被晶体中的原子衍射的现象,证明了电子确实具有波动性(因此分享1937年物理诺奖)。电子的波动性是电子显微镜的物理基础。
但是电子的“透镜”当然不是控制可见光的透镜。
1931年,柏林工业大学研究生Ernst Ruska 和 他的导师Max Knoll 发明了第一台原始的电子显微镜(简称电镜)[2]。他们发现,可以用线圈中的电流产生的磁场作为电子束的透镜,因为磁场可以电子的运动。这也开启了电子光学,也就是用电磁场控制电子束,使之成类似光在光学器件中的传播,包括折射、干涉、衍射等等。不过他们最初的工作是在了解德布罗意理论之前。
后来,Ruska做了改进,1933年造出性能大大提高的电镜。这种与光学显微镜类似的透射电镜叫做传统透射电镜(CTEM):电子束射到样品上,被样品原子所散射,散射电子在电磁透镜的控制下形成图像。1937年,Manfred von Ardenne 发明了扫描时有电子透射的扫描透射电子显微镜(STEM):样品被电子束扫描,穿透样品的电子被搜集起来,形成图像。
1980年代后期,电镜的分辨距离达到了几埃,但是有比较严重的像差(实际成像与单透镜理论结果之间的差别),比如远离透镜中心的电子与靠近透镜 中心的电子的聚焦位置不一样。所以成像很不不清楚,分辨本领远低于理论极限。 能分辨的距离达到波长的100倍。所以,电镜的透镜一直需要改进。
1980年代,在瑞士苏黎世的IBM研究所,Gerd Binnig 和Heinrich Rohrer (在同事Christoph Gerber和Edmund Weibel等人合作下)发明了扫描隧道显微镜(STM),然后在美国Almaden的IBM研究所和斯坦福大学,Binnig又和Gerber 及Calvin Quate合作发明了原子力显微镜(AFM)。STM基于扫描电镜与样品之间的隧穿电流(电子的量子隧穿), 而AFM基于扫描电镜与样品之间的力 。1986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了发明第一台电镜的 Ruska与发明STM的Gerd Binnig 和Heinrich Rohrer。Binnig、Gerber 及Quate因AFM获得2016年科维理纳米科学奖。因为Binnig已经得过一次诺奖,AFM很难获得诺奖。
STM和AFM都很强大,不但可以观察原子,还可以操控原子。但是它们只能用于材料的表面。
获奖研究
1990年,当时在达姆施塔特大学(University of Darmstadt)的 Harald Rose,基于两个电磁6极装置(sextupole,6个由导电线圈产生的磁极,南北极相间围成一圈,而且相邻南北极间隔1/6圈),设计了一个透镜系统(见下图),能够抵消标准的电子透镜的像差。

次年,Rose联合当时在海德堡的 Maximilian Haider 和在德国于利希(Jülich)的 Knut Urban 在一个CTEM上实现他的设计。1998年, 他们发表了像差校正的CTEM的第一个成像。后来这个技术也用到STEM。20年来,像差校正的CTEM的分辨力提高很多,达到0.5埃。与没有相差校正的透射电镜相比,分辨力提高了7倍,可以用来观察单个原子,研究局部原子结构和材料性质的关系,比如直接看到导致电极化方向变化的原子位置变化。 Ondrej Krivanek等人将这个技术用到STEM,进一步提高了电镜能力,可以给出原子之间化学键的信息。后来又因为电子探测器的改进,相差校正电镜可以用到包括石墨烯和其他二维材料在内的很多样品,甚至在原子尺度上观察化学反应,以及对原子的操纵。像差校正电镜使得人们可以在3维结构中观察到单个的原子,后来的分辨距离达到皮米,也就是百分之一埃。这大大推进了纳米科学技术的进步。 Harald Rose的贡献主要是设计了Rose校正器( Rose corrector),可用于在透射电镜中校正像差,在CTEM和STEM均适用。 Maximilian Haider 的贡献是在Rose的设计基础上,实验上实现了第一个6极校正器(sextupole corrector),并且在第一个像差校正的透射电镜中起了重要角色,并且将电镜分辨本领改进到亚埃尺度。Knut Urban 的贡献是在第一个像差校正的透射电镜的制造中起了重要角色。Harald Rose 1935年2月出生于德国不来梅,在达姆施塔特大学以理论电子光学方面工作获得博士学位,博士导师Otto Scherzer是著名物理学家索莫菲[2]的学生,在电镜做过重要贡献。博士毕业后留校工作,后来在美国工作,1980年起回达姆施塔特大学任教授,2000年退休。2009年起他是德国乌尔姆大学(University of Ulm)的ZEISS高级教授。他是皇家显微镜学会(the Royal Microscopical Society)的名誉会员。 Maximilian Haider 1950年1月出生于奥地利弗赖施塔特。1987年在达姆施塔特大学获博士学位后,在海德堡的欧洲分子生物实验室工作至今。他也是德国卡尔斯鲁厄理工学院(Karlsruhe Institute of Technology)的名誉教授。1996年他与Joachim Zach在海德堡创办了Corrected Electron Optical Systems公司(CEOS GmbH),将Rose校正器商业化。他也是皇家显微镜学会的名誉会员。 Knut Urban 1941年6月出生于德国斯图加特,1972年于斯图加特大学(University of Stuttgart)获物理学博士学位,之后去斯图加特马普金属研究所工作。他现在是德国亚琛工业大学(RWTH Aachen University)的高级教授,也是于利希研究中心的微结构研究所所长。他还是美国材料研究学会,德国物理学会和日本金属与材料学会等多个科学机构的荣誉会员。 他们三人曾共同获得过2011年沃尔夫奖和2020年科维理纳米科学奖 (详见:7位科学家获科维理奖 [5])。本文参考了相关资料 [2,6]。 
参考文献:(上下滑动可浏览)
[1] 施郁. 诺奖前瞻:物理奖存在内外循环?今年谁可能获奖?知识分子,2020年10月2日.
https://mp.weixin.qq.com/s/BrBydfYCoxfDFd9fV-BkXA
[2] http://kavliprize.org/prizes-and-laureates/prizes/2020-kavli-prize-nanoscience#field_explanatory_notes
[3] Harald Rose. Optik 85, 19–24 (1990).
[4] 施郁. 一流物理学的传承与发展:文化、学派、风格和诺奖, 知识分子,2020年9月30日.
[5] 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IyNDA2NTI4Mg==&mid=2655445104&idx=1&sn=65a86eb61eab794918787f73ab18c105&chksm=f3a6e21dc4d16b0bb5de61f0036c2525247e2d45712da4d0884ab3201b8c706b05a60977e1a1&token=2057725113&lang=zh_CN&scene=21#wechat_redirect
[6] https://wolffund.org.il/the-wolf-prize/#Laurea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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